■熊荟蓉
母亲是瓦,父亲是墙,每个人的家,都是父母搭建的。对于我,父母都走了,我其实只是一缕失去围墙的风。娘家,是弟弟的家。我身处的家,是儿子的家。
快过年了,我打电话给远方的弟弟,问他几时回来。他一开口就问我有啥事?要他回来干嘛?能有啥事,我其实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。他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亲人。我想从他那里听到父亲,听到母亲,听到相同的血脉里水土咕噜的声音。
搁下手机,我望着天上的云,迷茫而渺远。夕阳正在回家,鸟雀正在归巢,我流离失所。
父母在时,我每月回一次家。陪父亲唠唠嗑,吃一顿母亲做的柴火饭,内心平静而闲适。父母不在了,我每年回去一趟,去给菜花深处的那个土包,再添一抔土。
那并排而列的两块石碑,像半条腿没在泥土中的父母迎接我的到来。
只是,它们看我的眼神里,没了温度。
太阳光大,父母恩大。每次触摸那两个冰凉的名字,我都禁不住热泪滚滚。每次回到那两间无人居住的瓦屋,我就难掩黯然神伤。
这锄头镰刀都烙印着父母的指纹,这锅碗瓢盆还残留着父母的手温,这砖瓦椽梁尚闪烁着父母的汗滴,甚至,那厢房的对联,还出自父亲的手迹。
恍惚中,父亲还在菜地里耕耘,母亲正在灶台忙碌,鸡鸣狗吠,故乡还是从前的模样。我于是对自己说,父母,他们只是隐去了身形,制造了一个不在现场的假象。他们在人间留下这么多的证据,证明自己,一直都在。
于是,我头顶的星辰是他们的眼睛,身边的草木是他们的衣衫,脚下的道路是他们的陪伴。我在那些给过我关爱的旅伴身上,采集亲人的温暖。我因此不敢放纵自己的眼泪和忧伤。当我在凛冽的风口裹紧身子,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,我有来路,也有归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