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法治时报全媒体记者 李成沿

　　9月18日，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《国务院关于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网络的规定（征求意见稿）》（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），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，反馈截止日期为10月17日。征求意见稿以负面清单形式明确，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陌生人网络社交服务，不得提供虚拟亲属、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，不得提供诱导沉迷的网络服务，不得向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网络直播发布服务。同时要求智能终端产品必须设置未成年人模式，具备一键切换、退出核验、防绕过等功能，并纳入电信设备进网许可检测。

　　近日，记者走访海口多位一线教师、家长、学校管理者、护苗志愿者和律师，听听他们对征求意见稿的意见。

　　都叫好：“早该这样了”

　　看到征求意见稿，海口市第十中学班主任赵老师第一反应是“松了一口气”。她告诉记者，自己班里不少孩子用过AI聊天软件，“有个女生跟我说，她和AI‘男朋友’每天聊到半夜。当我说你这样不行，这个女生说‘AI比真人好，永远不会骂我’。”赵老师说，当时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长提这件事，“说轻了没用，说重了又怕家长觉得小题大做”。

　　征求意见稿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。在赵老师看来，这对于一线老师面临的“想管却不知道拿什么管”的困境，从制度层面给出答案。赵老师也有担忧：“那些AI聊天软件很多是小程序、App，不在应用商店里也能下载，孩子拿家长手机一搜就出来了。”

　　在孩子使用网络方面，家长周先生的态度有些复杂。他上初二的儿子每天用手机超过5小时，他试过收手机、设密码，都不管用。“我儿子曾用我的身份证号注册了一个新账号，我根本不知道。”周先生说，看到征求意见稿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“具备未成年人用户识别能力”，他觉得“早该这样了”，但同时也担心，“如果平台识别不准，把成年人的正常使用也限制了呢？”

　　家长陈女士则关注到征求意见稿中对智能终端的要求。“如今孩子拿到平板、学习机，第一件事就是找怎么关掉未成年人模式。有的品牌甚至默认不开启，需要家长自己去设置里找半天。”征求意见稿要求智能终端产品具备“退出核验、防绕过”功能，陈女士说，这让她看到了“技术层面真正较真”的可能性。

　　海口某中学德育主任林老师认为，征求意见稿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——学校在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中不是配角。“过去我们做网络安全教育，更多是转发通知、开个班会，内容浮在表面。”林老师说，学校正在考虑将网络素养纳入校本课程，“不是简单地告诉孩子‘别玩手机’，而是教他们怎么辨别算法推荐、怎么设置隐私权限、遇到网络欺凌怎么留证据”，这与征求意见稿中“学校应当将提高学生网络素养等内容纳入教育教学活动”的要求方向一致。

　　立规则：走向“一起管”

　　澄迈县今年开展的“护苗2026·绿书签行动”系列活动已走进6所乡村校园，融合课堂宣讲、趣味游园、签名承诺等板块，向学生普及网络安全防范知识。

　　一位参与此项活动的护苗志愿者告诉记者，乡村学校的孩子对网络风险的认知更薄弱，“有的孩子觉得‘免费皮肤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根本不知道背后是什么陷阱……等征求意见稿确定并落地的时候，这些孩子至少会知道什么是对的、什么是错的”。

　　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符雯妃分析，征求意见稿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一条具体禁令，而是它的制度逻辑——把责任从“事后追责”前移到“事前设计”。“过去出了问题，我们追着平台问‘为什么没有拦住’，平台说‘技术做不到’。现在规定把‘识别能力’‘未成年人模式’‘算法审核’都写成了法定义务，平台就不能再说‘做不到’了。”符雯妃提醒，征求意见稿如果确定并落地的话，效果取决于执行。“比如‘不得设置诱导未成年人沉迷的算法模型’，怎么判断一个算法是不是‘诱导沉迷’？这需要后续的配套标准和监管细则。”

　　多位受访者不约而同提到一个判断：征求意见稿体现的不是“把网络关起来”，而是“把规则立起来”。12355心理咨询师詹丽源此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表示，AI沉迷是家庭关系的一面镜子，“不要一味指责沉迷网络的孩子”。征求意见稿的深层逻辑或许正在于此——它不是在替家庭做决定，而是在为家庭和学校提供一个“可以站上去的台阶”。当平台被要求不能利用算法诱导情感依赖，当智能终端被强制要求具备未成年人模式，家长和老师就不再是“孤军奋战”。征求意见稿明确“有关部门、网络服务提供者、智能终端产品制造者、应用程序分发平台服务提供者、群团组织、学校、监护人等各方主体”协同治理，这意味着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将从“谁该管”的争论，走向“一起管”的制度安排。